【文/高木晃一郎译/观群网】
随着人工智能、神经科学和社交媒体等数字应用的发展，中国人民解放军 (PLA) 高级军官和战略家声称，未来人类可能有手段影响敌人的大脑来改变他们的认知。通过技术或信息手段，“不战而败”或许会成为现实。乌克兰战争的教训会改变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吗？他们入侵台湾的计划会不会受到影响？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不仅仅是武力：它还涉及乌克兰、俄罗斯和世界领导人的意志的激烈对抗，以及民意的斗争。在这场认知战争中，通过数字化手段传播信息成为影响战争走向的重要因素。然而，乌克兰战争也显示出认知战的局限性。一个国家不能仅仅依靠认知战来获得战略优势。如果中国战略家认为人脑是下一个战场（并且有一些证据表明他们确实如此），那么俄罗斯在乌克兰的经验表明，最好不要对这一理论过于重视。仅仅打认知战是无法打赢这场战争的。西方分析人士还应注意不要假设中国将仅通过认知战或其他非物质手段统一台湾。虽然中国军事理论家一直在激烈争论如何影响对敌人的看法，但他们从乌克兰战争中吸取的教训很可能与西方分析家的想法不同。
北约高度关注“认知战”
什么是认知战？
一位中国理论家将认知战描述为一种利用舆论、心理和法律手段取胜的策略。孙子说：“好兵不战为好人”。中国一直认为，不战而降兵是最理想的状态。 2003年修订的《解放军政治工作条例》概述了解放军的“三战”。这“三场战争”包括影响国内外舆论的舆论战、震慑敌军民意的心理战、通过国际国内法获得国际支持的法律战。也就是说，这“三场战争”与认知战息息相关。
中国战略家在2000年代初发表的几篇论文指出，未来的信息战将在三个领域同时发生：物理领域、信息领域和认知领域。这些战略家预测，随着时间的推移，认知领域的重要性将增加，最终成为战争方向的关键点。从那以后的二十年里，中国战略家发表的许多著作都基于这样一种观点，即战争发生在陆地、海洋、空中和太空的物理领域，发生在通信网络的信息领域及其所包含的信息中，以及由领导者的意志和舆论构成的人类认知领域。
中国战略家在 2000 年代初期专注于 ICT。近年来，除了社交媒体等数字技术外，他们还关注人工智能的最新成果以及他们所谓的“脑科学”。例如，解放军战略支援部队信息工程大学校长郭云飞在2020年指出，在物理、信息和认知领域，认知领域将成为大国军事对抗的终极领域。发生在认知领域的战斗会直接影响人的大脑，影响人的情绪、动机、判断和行动，甚至控制敌人的思维。作为认知引擎，大脑可能成为未来战争的主战场。在未来最重要的认知领域之战中，控制大脑的能力是胜利的关键。
郭云飞进一步指出，发生在认知域而非物理域和信息域的动作体现了“不战而败”的思想。解放军原副参谋长齐建国也表示，在未来的战争中，控制对手的认知领域，就能不战而败。总之，解放军高级将领认为，认知领域的行动体现了孙子“不战而败”的思想。
除了现有的“信息战”军事战略外，中国还在2019年提出了新的军事战略“智能战”。认知战的概念通过与智能战的融合进一步强化。智能战侧重于人工智能的使用，具有四个关键特征：增强的信息处理能力、快速决策、群体使用和认知战。
中国战略家曾表示，智能战争的关键领域是人类认知，战略目标可以通过直接改变敌人认知的行动来实现。解放军原副参谋长齐建国曾表示，谁抢占了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制高点，谁就能掌握国家安全的“生命之门”：人类认知。中国战略家还认为，直接干涉敌人的大脑或控制敌人的潜意识，可以伤害敌人的思想，造成混乱和幻觉，迫使他们放下武器投降。
目前尚不确定中国打算如何使用未来技术来控制其敌人的大脑。在现有技术可用的情况下，解放军似乎正在考虑通过军事行动和虚假信息来恐吓对手。这些恐吓行动包括将部队调动到特定地点、为战略核力量准备行动以及进行军事演习以恐吓对手。虚假信息可以通过互联网和电视广播传播。它还包括通过电磁或网络手段欺骗敌方情报、监视和侦察系统，以误导敌方指挥官的判断。
此外，智能战的倡导者庞洪亮还讨论了美国利用小型无人机系统进行监视活动等一系列技术成果。他还提到了使用最新技术影响人类认知的重要性。例如，在网络空间中运行的社交媒体机器人等无人系统可以操纵舆论。未来，像小动物这样的超小型无人系统可以秘密进入国家元首或恐吓或刺杀其他重要领导人的房间，以制服和控制敌人。
但是，真的有可能像中国许多高级将领和战略家所说的那样，通过认知战而不用实战来取得胜利吗？乌克兰战争将如何改变这些理论？本文的后半部分将结合乌克兰战争的经验，研究该理论的可行性以及该理论将如何变化。
认知战的局限：乌克兰战争的教训
解放军高级军官和战略家尚未公开讨论乌克兰战争的教训。然而，美国的一些研究指出，乌克兰战争的教训可能会改变中国大陆对台湾的计划。有文章预测，对台直接军事行动将付出高昂代价，大陆将耐心等待台湾最终投降。另一项研究预测，大陆看到俄罗斯在乌克兰被封锁后，将试图通过核威胁来挫败美国的干预，对台湾进行心理打击和制服对手，派海军包围台湾以有效孤立台湾，并暗杀政府领导人。和台湾军队。另一篇论文指出，大陆可以在袭击前进行更广泛的行动，包括煽动台湾社会分裂、散布虚假信息、阻止台湾与外界交流等。
这些预测是合理的分析，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高级将领和战略家都表示战争的重点是人类的认知，并提到了不战而败的重要性。中国理论家将关注乌克兰战争中的认知战。但中国会如许多分析人士所指出的那样严重依赖认知战来统一台湾吗？
正如中国战略家所描述的，使用人工智能和“脑科学”的认知战将使用尚未开发的未来技术。尽管乌克兰的认知战还没有使用这样的新技术直接影响人脑，但有必要分析一下人类的认知将如何影响战争进程。尤其是中国传统的人类认知观念在当前的乌克兰战争中也有所体现：舆论战影响国内外舆论获得支持，心理战震慑敌军军民士气。
当俄罗斯在 2014 年接管克里米亚半岛时，它打了一场美丽的认知战争。当没有标记的部队——所谓的“小绿人”——突然占领克里米亚半岛时，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立即发表声明，否认俄罗斯参与其中。几个小时后，他的言论发表在《华盛顿邮报》、英国广播公司和其他西方媒体上。普京表态的目的是通过引导公众认知来操纵国际舆论，防止国际社会在俄罗斯接管半岛公投的关键时期进行干预。
俄罗斯还利用公共媒体和喷子工厂巧妙地散布“乌克兰压迫俄罗斯族人”的战术叙事，试图为攻击乌克兰提供合法性，让国际社会产生“错在乌克兰”的印象。”比如，俄罗斯同时发布了“乌克兰屠杀敖德萨亲俄居民”和“美国媒体掩盖敖德萨大屠杀”的消息。
俄罗斯不使用“认知战”的概念，而是使用“信息和心理对抗”的概念。然而，这种利用数字化手段影响人类思想和价值观的方式，类似于中国所说的认知战。俄罗斯在 2014 年成功实施了这一策略。
然而，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并没有实现其目标，不仅在物理领域，而且在人类认知领域。声称采取了特殊军事行动来拯救受压迫的俄罗斯人，就像他们在 2014 年使用的战术叙述一样，可能是为了使他们的行动在国际社会中合法化。然而，虽然这种战术叙事在俄罗斯国内奏效，但并未像 2014 年那样影响国际舆论。
作为回应，乌克兰总统沃洛德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留在首都基辅，面对俄罗斯的威胁。受总统举措的鼓舞，乌克兰政府也在向外界传递信息，维护乌克兰人民的团结，在一定程度上赢得了国际社会的支持，并获得了许多国家的实物援助。乌克兰政府还利用美国提供的开源信息和情报来针对俄罗斯军队。
俄罗斯和乌克兰就袭击乌克兰战俘营发动认知战争
美国支持在这场认知战争中发挥着关键作用。美方采取“预先驳斥”策略，在战争开始前迅速披露机密信息，并公开普京出击乌克兰的决定。许多文章赞扬了这一战略：它先发制人地降低了俄罗斯战略叙事的可信度，并在很大程度上联合西方国家向乌克兰提供物质援助。此外装甲战争身份授权失败，美国网络部队提供的保护和高科技公司的支持在维护乌克兰的信息和通信基础设施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使乌克兰能够迅速向世界传播信息。
因此，在短期内，乌克兰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公众认知上具有明显优势。这种主导地位使乌克兰能够从国际社会获得大量物质援助，这对乌克兰长期抗战至关重要。但用无人机和标枪导弹从俄罗斯装甲部队保卫首都基辅并夺回部分俄罗斯占领领土的，不是认知战，而是乌克兰的固体部队。乌克兰要求外国提供更现实的装备，包括火炮、坦克、战斗机和防空武器，为持久战做准备。
从长远来看，乌克兰能否在认知战中保持优势尚不确定。在这个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时代，国际舆论不稳定。如果战争持续多年，随着国内政治再次影响国内舆论，西方的支持可能会减弱。如果民主国家的物质援助减少，乌克兰将难以继续进行肉搏战。与此同时，俄罗斯加强了内部控制，例如散布有关俄罗斯军队的虚假信息，造成严重后果，或被判处最高15年的有期徒刑。监管是赢得国内认知战争的有利因素。它使俄罗斯能够保持本国人民对战争的支持，这是保持战争进行的最低要求。
在乌克兰战争中，乌克兰和俄罗斯已经并将继续做出各种努力来赢得国际社会和国内民众的支持——从长远来看，这对乌克兰来说可能会越来越难取胜。乌克兰战争表明，在数字时代，战略性地传播信息以影响公众认知，赢得国内外舆论的重要性。然而，乌克兰不能仅通过认知战夺回其被占领的东部和南部领土。物理领域的战斗将决定战争的结果。
因此，俄乌战争表明，仅靠认知战无法赢得战争。中国理论家声称，他们可以通过认知战打赢一场战争，这在当前的科技条件下根本不可行。也就是说，与很多分析的结论相反，中国大陆不可能仅通过核威胁、封锁、斩首、散布虚假信息、封锁通讯等间接手段来统一台湾。
8月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在台海进行远程实弹射击训练，对台海东部特定区域进行精准打击，取得预期效果。图片来自央视军事
新兴技术本身就可以提供战略优势？
乌克兰的网络战再次凸显了这个问题。在过去十年中，许多政府官员和网络专家警告说，毁灭性的网络攻击可能会导致人员死亡并破坏关键基础设施。今年俄乌开战前，专家还预测，乌克兰电网将遭受网络攻击，数百万乌克兰人在寒冷的冬天无法取暖，导致心理崩溃。
随着俄罗斯于 2 月 24 日袭击乌克兰，俄罗斯对乌克兰政府的计算机系统、军队和关键基础设施发起了网络攻击，导致部分系统出现故障。乌克兰军方和情报机构使用的 KA-SAT 卫星网络系统也因网络攻击而关闭。然而，网络战并没有像战前预测的那样发挥决定性作用装甲战争身份授权失败，俄罗斯并没有仅仅从网络战中获得战略优势。乌克兰战争表明，网络战本身并不能具有战略意义，它最好用作支持陆海空作战的工具。
因此，乌克兰战争表明，认知和网络战——使用数字手段并在非物理领域进行——无法单独提供战略优势。如果解放军的高级军官和战略家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将继续强调同时在现有的物理和非物理领域进行战斗。事实上，他们认识到机械化、信息化和智能化战争将共存，并将继续如此。
无论是提出“不战而败”的孙子，还是主张“出其不意”的英国战略家利德哈特，他们都没有就如何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给出具体建议。在漫长的战争史中，“征兵”一直都是实战。
（观察者网，关群译自《岩壁之战》网站）
